打开广东顺德或者浙江义乌的地图，随便点一个镇，人口十万起步。镜头拉到川西横断山里，有个叫得荣的县，全县加起来才两万多人，还没一个稍大点的村子热闹。 就这么点人，县委、县政府、人大、政协、公检法一样不能少，几十个部门局办按规矩全套配齐。 得荣挂在甘孜州最南边，藏族占了九成多。 县境年平均降水量只有363.3毫米，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6.5倍，属于典型的干热河谷，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不到9个。这样的县在四川不是孤本，全省183个县级行政区，数量常年霸占全国头把交椅，人口不到20万的县扎堆挤在甘孜、阿坝、凉山三州。 四川得名于宋代的川峡四路，包括了今天的四川省东部、重庆市以及陕西省的汉中。在中国古代的军事地理中，四川板块的地位比较尴尬。 一方面从面积和人口经济来说，占据的比重不算低；但是另一方面，单纯依靠四川盆地为根据地，统一中国又十分困难。这和四川盆地封闭的地形特征关系很大。 四川位于中国的西南部，四面环山，是盆地地形。西边是青藏高原，南边是云贵高原，东面有川东平行岭谷、巫山、方斗山、大娄山，北边是岷山、米仓山、大巴山。 包围四川盆地的山并不是薄薄一层，而是达百里数百里的山脉屏障。古人常说蜀道难，说的正是四川与外界的沟通十分困难。 从卫星图上远远看去，整个四川盆地看上去很是平坦，但是当镜头拉近，就会发现遍布在盆地底部的其实是密密麻麻的小山梁。四川村庄名经常用到"湾"这类字，指的就是小山中的狭小谷地。 整个四川只有龙泉山以西的一小块地区是成片平原，即成都平原。这里是整个四川盆地的重心，集中了整个四川盆地的精华。 除此之外，四川的主要城市大多依河而建。这也解释了四川为什么攒下这么多小县。 胡焕庸线斜穿而过，东边是盆地良田，西边是雪山峡谷；"湖广填四川"填的是成都平原，川西高原太苦，设县设得早，人却始终没跟上来。成都平原能发展起来，也和都江堰有关系。 作为岷江湔江的冲积平原，成都在最开始也是水灾不断。直到秦国修建都江堰，这种情况得到扭转，成都平原成为秦国的粮仓。 后来历任统治者也一直非常重视都江堰，专门设了堰官，并征丁一千二百人，专职负责维护都江堰。成都平原"天府之国"的名号就此落实。 四川的地形封闭，四面被崇山峻岭包围，盆地内部又被密密麻麻的小山梁分割成无数狭小谷地。除了成都平原这块相对完整的平原外，其余大部分区域都是山地丘陵，交通不便，人口聚居规模有限。 许多州县散布在山间狭小的谷地之中，天然限制了人口的规模与经济体量。问题的关键不在县有多小，而在这么小的县还得撑起一整副骨架。 有西部县总人口仅4万余人，财政供养人数近2500人，比例达到16.9比1。得荣的邻居乡城县2022年末常住人口30400人，当年一般公共服务支出19645万元，人均高达6462元，是同期上海人均水平的三倍多，钱大头就是维持这一整套编制。 北方先动了刀。2020年4月起，山西选取河曲、浮山、娄烦、石楼、榆社、黎城6个人口不足20万的县分两批试点。 河曲改革后将36个党政机构精简为22个，135名领导职数精简为114名；186个涉改事业单位整合为40个，1964名事业编制核减为659名。四川跟上的节奏从乡城起步，是省内首个公开推进人口小县机构改革的地方。 到了2026年，四川、青海、甘肃、湖南多地都在同步铺开。正如孙子所说，地生度，度生量，量生数。 成都平原的大小，决定了政权能供养多大的力量，四川的地形也注定政权难以向外投放力量。四川的地理格局，不仅塑造了它在历史上的军事地位，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今天境内众多县域的人口分布与规模。 老问题也摆在那儿——精简容易，反弹更容易。早年陕西黄龙县那次改革，五六年后人员数字反弹得比改革前还多。 合并两三个小县听起来简单，涉及藏族自治权、生态保护红线，撤一个县的名字牵动的不只是户口本。"降县为镇"在学界讨论较多，把常住人口特别少的县改设为副县级或乡镇建制，保留基本公共服务，把上层架子拆掉。 特别